第17章 第十四日

    也许是昨天在小咖啡馆里,听到的荒村故事太过于恐怖了,今天我整整一天都心神不安,耳边似乎总是回荡着苏天平的声音——那颤抖的嗓音如一个黑洞,不断吸吮着听者的灵魂。

    晚上,叶萧来找我了,他的突然到访让我很意外,而他的脸色也似乎不太好。叶萧一进门并没有说话,他看着我的眼睛停顿了许久,才淡淡地说:“那个叫春雨的女大学生,今天已经被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找到了?不是找到了一具死尸吧?眼前立刻浮现起了韩小枫那张脸,我的心也悬了起来:“她在哪儿?还活着吗?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春雨没死。今天上午,她在学校门口被老师发现了,但神智似乎不太正常,学校把她送到医院去检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春雨疯了?”

    “对,我亲自询问过她,但她浑身发抖,双眼无神,嘴里喃喃自语,处于极度的恐惧中,我看她精神已经崩溃了,不能提供任何线索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苏天平呢?有他的消息吗?”

    叶萧沉默地摇了摇头:“学校已经找了他两天了,到现在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,除了——”

    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,让我有些忐忑不安起来:“你说除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除了昨天下午,有人在学校大门对面的咖啡馆里,看见苏天平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和谁在一起?”我一下子愣住了,问出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目击者是苏天平的同学,当时他一眼就认出了苏天平,但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。”叶萧忽然回过头来,盯着我的眼睛说,“不过,我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了。”

    面对着叶萧的眼睛,我已经无法再隐瞒了,只能缴械投降:“好吧,我承认,昨天我见到了苏天平。”

    “他找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苏天平全都告诉我了,他们四个大学生在荒村发现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我先给自己喝一口水,然后把昨天苏天平对我说过的话,又简要地复述了一遍给叶萧听。

    等我把这些话全部说完时,后背心已全是汗水了。叶萧也倒吸了一口冷气,手指关节不停地敲着台子,冷冷地说:“不知道苏天平现在怎么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过荒村的四个大学生,霍强和韩小枫都已经死了,而春雨也已经疯了,那么苏天平呢?他是死还是疯?”

    “或者——他已经死了?”

    不,我不敢面对这样的可能性,昨天还和苏天平谈了整整一个下午,现在他可能已变成了一具尸体,我使劲摇了摇头:“死于噩梦?”

    “死于噩梦只是猜测而已。”叶萧的声音异常冷静,“根据对霍强和韩小枫的尸检,只能说他们的直接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所谓的猝死吧?我知道有许多著名的运动员,都是在训练或比赛中突然死亡的。就像2003年的联合会杯足球赛上,喀麦隆球员维维安·福猝死在球场上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些人都有心脏病史,或者其他类型的先天性疾病。至于霍强和韩小枫,我都已经查过了,他们的身体很健康,更没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他们为什么会死?难道是幽灵的诅咒吗?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,我忽然感到自己失言了,连忙止住了话头。

    “就像你的小说《诅咒》?还是古埃及法老的诅咒?”

    “不,我不知道,你不要再问了。”

    但叶萧拍了拍我的肩膀说:“不过,你还漏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我不记得自己遗漏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苏天平给你的那个箱子,里面装着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“噢,原来是他的箱子。”我这才松了一口气,擦了擦汗说,“我还没来得及打开来看呢。”

    叶萧冷冷地说:“那好,现在就把它打开来看吧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吗?”

    我忽然有些犹豫,也许是因为它的主人还生死不明的缘故吧。

    “是的,就现在,快点拿出吧。”

    他那种警官的口气不容分说,我只能照办了,从储存室里拿出了那只箱子。

    箱子并没有锁,直接拉开拉链就可以了。但我的动作依然小心翼翼,因为那是苏天平给我的东西。终于,在叶萧凌厉的目光下,我缓缓地打开了箱子。

    奇怪,箱子里面是很多揉成团的旧报纸,我把这些纸团拣了出来,才发现纸团里包着一些东西——

    “好像是玉器啊!”

    叶萧也不禁叫了出来,他急忙凑上来帮着我一起整理,原来这些旧报纸是用来缓冲保护的。很快,一个圆盘形的玉器出来了,直径足有二十多厘米,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小孔,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白色。我小心地捧着这块玉器,手上的感觉冰凉异常,一股寒意直往我皮肤里钻。

    “看,箱子里还有其他东西。”

    叶萧提醒了我一声。我立刻将手里的东西放好,然后小心地蹲下来,将箱子里的其他玉器全给翻了出来——

    第二件玉器看起来像个斧头,带有条纹的黄颜色,大约有十几厘米长;第三件玉器方柱形的,粗看像半截木桩,细看又像大理石笔筒,从上到下有个大孔,内圆外方,足有二十厘米高,十厘米宽,重量起码有十斤;第四件玉器就显得很小了,明显雕成了乌龟的形状,只有火柴盒大小;而第五件则是一把小匕首的样子,看起来更像是挂在腰间的饰物。

    我把那些纸团全都拣出来来,箱子也被我翻得底朝了天,总共就这五样玉器了。

    叶萧和我都有些不知所措,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些东西,玉石之类的东西我懂的不多,所以也说不清它们的价值。特别是那件木桩似的大家伙,与一般小巧玲珑的玉器太不一样了,尤其是那家伙表面刻着许多奇怪的花纹,有点像张开血怪大口的怪兽。

    “苏天平怎么会有这些东西?”叶萧总算是说话了。

    我先让自己恢复了镇静,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,昨天苏天平对我说过的话:“对了,苏天平说他们在荒村的时候,不是闯入过一个地下通道吗?在那个地宫一样的地方,发现了很多奇怪的玉器,根据昨天他描述的样子,不就是这些玉器吗?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——这些玉器都来自荒村,是苏天平从神秘地宫里带出来的?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,昨天感觉他漏了什么没说,原来他不好意思把这个说出来啊。”我一下子全想通了,“他们四个人在神秘地宫里,突然手电筒摔坏了,在黑暗中大家乱作了一团,苏天平就趁着这个机会,把这些玉器塞到自己的旅行包里,反正黑暗中谁都看不见,然后跟着大家一起跑出去,这样谁都不会察觉到的。”

    叶萧点了点头说:“两天后,苏天平把这些玉器带回了上海,而他的同伴们都不知情,是吗?”

    “除此之外,再没有其他可能性了。否则他没理由不告诉我的,一定是怕这种盗窃行为被我戳穿,所以不好意思当面对我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些玉器交给你呢?”

    “也许是绝望吧——”突然,我自己也感到了一种恐惧,“是的,在霍强和韩小枫死了以后,苏天平处于极度的恐惧中,他可能担心这些玉器会给他带来厄运,因为都是他从地宫里偷出来的——”

    叶萧突然打断了我的话:“所以,他把这些玉器转交给你,也等于把厄运转移给了你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下子让我愣住了,半晌没有反应过来。忽然,我仿佛从梦中惊醒似的:“难道,就像是诅咒录像带?一定要把录像带给别人看,把诅咒转移到别人的头上,自己才能没事?”

    “不,我不相信这种事情存在,不过,或许苏天平相信呢。”

    我立刻就愣住了:“难道说他要把诅咒转到我的头上?不,他不会是这种人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是他看《午夜凶铃》实在太入迷了,想要自己尝试一下这种办法吧,就像死马当作活马医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,请别再说了。”

    此刻,我已经身心俱疲了,低下头看着那些古怪的玉器,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,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踱起了步。叶萧冷静地说:“好了,接下来的事情我不干涉你,但你自己必须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这些玉器呢?”

    叶萧看了看玉器说:“暂时放在你这里,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真古董,先去做一下文物鉴定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,我认识这方面的专家。”

    叶萧微微笑了笑说:“兄弟,好自为之吧。”

    然后,他匆匆地离开了这里。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,独自面对着那些玉器,仿佛面对着另一个遥远时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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